“有做的到的事,也有做不到的事。”
把这句话作为我为杨提督整理的语录的第一句,不仅因为这是在整个《银河英雄传说》中杨提督说的第一句话,而且也成为杨一生都在努力实践的话。
“简单而言,自三、四千年以来,战争的本质始终没变,左右胜负的是补给;到达之后,左右胜负的是指挥运用的能力。”
其实杨还应该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出来,战争是政治博弈失败者才使用的下策,到了战场上,拼的无非就是消耗和战术运用这类低级的智慧了。
——“你知道为什么升官吗?”
——“大概是因为打了败仗吧?”
打胜仗升官,败仗还是升官,最后杨终于当上了同盟最年轻的元帅。不过也没什么可说的,且不说这是以杨的智谋当之无愧的职位,事实上就算杨想当同盟首脑也不是没有机会——只是机会摆在眼前,他没有去珍惜……
“我并不是轻蔑权力或武力。不,其实我是在害怕。一旦权力或武力到了手,几乎会使所有的人都变得丑恶,这种例子我知道的太多了,而我也没有自信自己决不会改变。”
精神上的理想主义者,物质上的犬儒主义者,我是不是可以这么来评价杨呢?无论怎样评价,反正野心这个词一定是和杨威利绝缘的。
“我不喜欢咖啡,拿杯红茶来比较好。”
吃三明治被噎住,喝了菲列特利加送上的救命的咖啡以后,杨对他的恩人,日后的副官以及妻子如是说。
“试着劝告他们投降,如果讨厌这么做的话就逃走吧,我们不追击。”
战争在杨看来,只是无谓的杀人游戏而已。他是历史上杀人最多的军人之一,却在内心里一直怀有负罪感。
“好,全舰队逃跑!”
除了杨以外,真不知道还有哪个将军会向部下直接命令逃跑的。自此以后,杨舰队的行动指令栏中就多了一项内容:逃跑。
先贴这么多吧,后面的慢慢来。
“你认为如果我带着枪而且开了枪,会打得中吗?”
在军校时代就只对战史和战略感兴趣的杨,无论格斗,射击还是野外生存都成绩平平。这个身为杨舰队灵魂人物的男子,被后世的历史学家们讥讽为“名副其实的杨舰队的大脑,因为除了思考什么都不会干”,也确实令人无从反对。如果杨提督泉下有知,一定会满脸苦笑的接受吧。
“……嗯……你认为蔬菜汁可以消除疲劳吗?”
红茶加白兰地,或者干脆可以说是白兰地加红茶,是杨最爱的饮料。顺便说一句,对杨的敬佩,也同时让我爱上了这种饮料。
——“杨提督怎么没有佩戴勋章呢?”
——“因为勋章太重了,戴着那些东西走路,我的腰就直不起来了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的贵妇人们笑的前仰后合,而说出如此自嘲的回答的年轻提督却始终面无表情,在杨看来,出席奢华的派对,然后格格不入的站在角落里,就是在领受军队的薪水以后,不得不做出的妥协罢了。
“如果我是生在太平时代,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历史学者罢了,搞不好还是默默无名的小人物呢!”
是小人物也罢,杨却在心里一直向往那种生活。但是读完这部小说,我的历史观就只剩下一句话——历史不存在假设!这句话应该和杨提督共勉。
“在这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是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。”
首先是杨对尤利安说出这句话,然后尤利安将它说给别人,最后是整个杨舰队在用同一个声音重复着这句话,说给自己,也说给敌人——当然,换了一个更简练也更有力的说法——那又怎么样?!
“所谓的英雄,到酒吧去要多少有多少。相反的,在牙医的治疗台上可一个都没有。总之大概就是这种程度的人吧。”
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中,杨无疑是最当之无愧的英雄之一。可是,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偏偏杨本人是一个坚定的否定“英雄”的人。在杨看来,直到莱茵哈特横空出世,这个宇宙中没有谁有资格成为杨心目中的英雄吧。
“咖啡是野蛮人的饮料,色泽就像是泥水一样;而相反的,红茶却是阳光穿透琥珀的色彩——不过只有在泡的好的时候。”
“在人类只喝酒和茶的时候,文明是健全的。当开始喝起咖啡或可乐这些泥水色的饮料以后,就开始了颓废与堕落。”
红茶党的死忠拥护者的一番带有偏见的言论……窃以为可乐的颜色也不至于太差。
——“对你来说,必胜的战略是什么呢?”
——“至少聚集有敌方六倍以上的兵力,有着完全的补给与装备,毫无差错的传达司令官的意思,就这些。”
“以少胜多是异常的事情。它之所以显眼,和疯子在正常人之中会比较显眼的理由是一样的。”
嘴上说着这样的话,杨在他的一生中却无数次创造了这样的奇迹。无论如何,知晓常识却无意识的干着超越常识的事的杨,总比那些不知道常识却总想干出惊人之举的事的家伙强多了。
“所谓的胜败,是取决于战场之外的,战术终究只是对战略的完成做技术性的补助而已。”
换句话说,若战略条件做了万全的准备之后,就是叫个呆子来打仗也能获胜了。那样杨就可以不用打仗,退役去干想干的事情了。
“也罢,做了薪水分量的工作了,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拿更多薪水的人去做吧!”
没理由责怪杨在战况不利的情况下偷懒,当时没有指挥权的他只有如此。还是去责怪那些拿了更多薪水干的事情还没有杨多的无能的人吧。
“不要着急,尤利安,早饭在中午之前解决就可以了,葬礼等死了之后再准备也还来得及。”
慢慢来,这是杨给他的学生们,包括尤利安和我在内,留下的最重要的一句话。
“真实这种东西,就和生日一样,每个人都会有一个。不能只因为和事实不一致,就指责是谎言。”
我所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,就是说服别人接受我对事情的看法,反之,也同样不轻易接受别人强加于我的思想。杨的思想上的宽容精神,在一句话中就说尽了房龙一整本书的内容。
“在那豪奢的黄金色头发之下,有着在这五世纪间最高的军事头脑。如果我能晚一百年左右出生的话,能站在中立的立场来记述他的传记就好了。”
英雄相惜,关公和秦琼生在同一个时代,是两人的大不幸,却是我们这些“后世的历史学家”们的大幸运。
——“杨提督的祖先是什么样的人?”
——“这个嘛,我也不是很清楚,不过十亿多年以前,大概是在地球的原始海洋中,像水母一样浮啊浮啊的游泳吧。”
在回答尤利安有关祖先的问题时,杨如是说。
“不要向他人炫耀自己的信条。”
接受名人录的调查时,杨在自己的“信条”一栏中这样写到。再次向我的讽刺术的老师之一致敬。
“爱国心是恶党们最后的靠山。”
“对市民的公众服务的逐渐均等化,是和社会的民主性成正比。”
真理,并且无可辩驳。
“我从来没讨厌过记者,只是不喜欢一部分自称记者的寄生虫而已。我讨厌的是那些对可能受到政治压力的事避而不提,却专写那些会伤害一般市民的隐私及名誉的记者;更过分一点,成为当权者的利益代言人的家伙而已。”
遗憾的是,在杨威利出生的几百年之前,在我生活的这个时代,记者这个职业却正是处于这样一个情况之下。并且尤其令我等杨威利的祖先汗颜的是,杨所说的那些更过分的记者,正是我们这个时代记者队伍中的绝大多数。
“国家、法律、社会制度、电脑这些东西都只不过是道具而已。为了尽量免除一般人的麻烦而存在,同样也是人类用来支配大多数人的一种手段。法律或电脑不会支配人类,而是熟知这类道具使用方法的少部分人,在支配大多数的人类。古代有自称能听见神的声音的人,支配着一个国家。所谓的神,也只不过是说这些话的支配者,用来使自己的权利正当化的一种手段,让人民思想麻痹的麻醉药而已,后来,近代的主权国家代替了神的地位,但其根本并没有改变。用强制手段使人民崇拜这个道具的另一个道具,也就是军队了。”
记得不知在哪里看到有人写道,国家不过是组织化的黑社会而已,国家对统治下的人民课税,说到底也和黑社会收保护费没有本质区别。对人民的思想控制到了极致,就是一个标准的反乌托邦的社会了。
“虽然我说战略是构想,但也许可以说是一种形式价值判断。如果在战略阶段做出最完美的计划,在战术上也就更容易获得胜利。我被人称为创造了奇迹,但这些都只属于战术性的,战略上不会有什么奇迹或偶然发生的。就因为如此,战略才有思考的价值。”
“战略上根本就没有直觉存在的余地。只是思考和计算,和让这些现实化的实际作业而已。对职务不够诚实的军人轻视战略,只在战术上下赌注。更进一步,不诚实又无能的军人,就只会把战略的不备和战术的不全,全部用精神论来搪塞过去。不给予食粮和弹药的补给,只是一味要求士兵鼓起斗志打倒敌人。以结果来说,的确有因为精神力而战胜敌人的例子。但从一开始就把精神力当作重要因素计算进去而取得胜利的例子,在历史上是一个也没有。”
也许有一个例外,在另外一个平行宇宙的未来,一个由西方人建立的另一个银河帝国临近崩溃的时代。有个名为骡的家伙还真的只运用精神力就改变了历史。相比于田中芳树,阿西莫夫的历史更客观唯心。不过,窃以为,这两个人其实只是在伯仲之间而已。






评论
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?